初中暑假时，圩对面的税务所要拆除重建，恰好工地上需要小工。
母亲与所长熟悉，闲聊时问我，想不想到工地上去做小工？所里职工孩子有的也会去，给的工资还是比较高的，一块五一天。
我看既然有伴在那里，而且工资还不错，就一口答应了去。这工资和当时职工的工资都差不了多少了，出勤满一个月，有四十五元。
换上了一身旧衣服，母亲还给了我一个草帽，就去上工了。
那税务所是一栋土砖房，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起来的，那个破旧和农村里的民房差不了多少。
包工头开始向我们布置工作任务，当天是要上房揭瓦，要求大家尽量把建筑材料完好地拆下来。我不喜欢肩挑，主动要求爬上房顶瓦梁上去揭瓦，年龄小体重轻，上房顶还是有优势的，那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。
干活的人当中，还有不少女孩 ，其中有一个是税务所职工的女孩，还有些是当地招来的一些女孩子，可能我的岁数是当中最小的，他们喜欢在房子下面挑担子，因为那样不会被房顶的太阳暴晒而变黑。
爬上房顶干了一上午后，才发现我选的活是最累的，要把房顶的瓦一摞一摞扒下，装好筐，再用绳子吊到下面，再由下面的女孩们挑到房子边上的空地卸下，堆放好。那包工头也毫不含糊地在上面和我一起干，指挥着各处的人快干。
年轻不知道累，也没有工作经验，拉吊绳不戴手套，一上午干下来，手掌上就擦起了泡。
那些女孩干活显然比我要老练得多了，一个个戴着草帽，穿着长袖，慢慢悠悠挑着担子到那个瓦堆那里，堆放好瓦片，不紧不慢的。
我的皮肤被太阳炙烤得红彤彤的，洗的汗时不时浸入眼中，涩涩的，滴汗如雨，衣服湿透了又干，干了又湿，放在阁楼里的一壶茶不一会儿就喝光了， 我与包工头在房顶上顶着烈日，仅一天就把房顶上的瓦全部揭下来了。
那位所里比我年长几岁的女生，早就成了一个圆润的大姑娘，对我特别地热情，总是在不停地边做事边和我说话，又给我递水。其他年龄大一些的人和她开玩笑问她，你是不是看上他了，你俩蛮般配的，门当户对。我那时还是个懵懂少年，听了有些不好意思，情窦末开，不解风情。
拆土砖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楼上往下运土砖，是用两根杉木梁并排，用马丁钉住，做成滑道，拆下的土砖，从二楼滑向地面，几个人在楼上把拆下的土砖顺着滑道往下滑，地面上留一个人挡着土砖，防止它撞在地面破碎。那个所里的姑娘站在滑道旁，负责接住土砖，一个土砖意外的飞出了轨道，重重的砸在了她的腰上，她痛得坐在了地上，哭了起来。工地上的人全部都停下手中的活，她撸起了衬衣，腰上一块皮肤红红的，所里的人找来了一瓶红花油给她擦了擦。我站在边上傻傻的看着，却不知道安慰她几句。
第二天，她又继续来上工。
每天干完活后，整个人都成了灰人。头发、脸上、鼻孔、身上全是灰， 干完活后，第一件事就是先到河边，跳进河里，把身上的灰尘洗去，再回到家里吃饭。看见我晒得像煤球一样黑，母亲担心我会累坏，有些心痛，但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累。
六天后，房子拆完了，我从包工头那儿拿到了九块钱工资，心里面十分高兴，那是人生中通过劳动挣来的第一份收入。